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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，没有撕裂空间的异象。

    只有一道灰蒙蒙的、毫不起眼的剑光，平平斩出。

    然而，这道剑光所过之处，那千百道演化无穷、变幻莫测的剑影，却仿佛遇到了克星。虚幻的剑影如同阳光下的泡沫，无声湮灭；凝实的剑影与灰蒙蒙剑光接触，其内蕴含的种种变化、后续劲力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蛮横地“抚平”、“固定”，然后结构崩塌，同样消散。

    灰蒙蒙剑光如同定海神针，又如抹平一切波澜的橡皮，在“万象森罗”的剑影世界中，硬生生劈开了一条“平静”的通道！所过之处，一切“变数”被强行“定”住，然后归于“无”！

    “噗——！”

    苏晴雪娇躯一震，绝美的脸庞上闪过一丝不正常的潮红，随即迅速褪去，变得苍白了一分。她闷哼一声，向后飘退十丈，周身气息出现了刹那的紊乱。“万象森罗”被破，与她心神相连，受了些反噬。

    张良辰更不好过，强行催动不成熟的八门合一，又施展出这蕴含“定数”真意、专克“变数”变化的“定风波”，几乎抽干了他剩余的灵力与心神。他喉咙一甜，强行将涌上来的鲜血咽下，持剑的手微微颤抖，虎口崩裂，鲜血沿着剑柄滑落。

    但他眼神依旧明亮，甚至带着一丝兴奋。他找到了！在无穷“变数”的狂潮中，以“定数”之力，强行“抚平”局部变化，开辟通路的法门！虽然粗糙，虽然消耗巨大，但确有效果！

    苏晴雪稳住身形，冰蓝色的眼眸深深看了张良辰一眼，那眼神复杂无比，有震惊，有赞许，有凝重，也有一丝……棋逢对手的灼热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翻腾的气血，手中雪魄剑缓缓平举，剑尖遥指张良辰。

    “能破我‘万象森罗’，张良辰，你值得我出最后一剑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依旧清冷，却带上了一丝郑重。

    张良辰也缓缓抬起“无名”剑，剑尖同样指向苏晴雪，嘶哑着声音道：“求之不得。”

    两人气息再次攀升，这一次，不再有之前的试探与变化，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道的凝聚、对撞！

    苏晴雪周身，无尽风雪虚影浮现，冰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，在她身后凝聚成一尊模糊的、仿佛由冰雪规则构成的巨大虚影，威严、古老、漠然，执掌变化。那是“值使”传承的某种显化！

    张良辰身后，混沌光芒涌动，一幅残缺却浩瀚的古老星图虚影缓缓展开，八门方位明灭不定，中央似乎有一尊更加模糊、更加尊贵、统御八方的帝星虚影若隐若现。那是“值符”传承的感应！

    “雪魄·天倾！”苏晴雪清喝，一剑刺出！身后冰雪虚影随之而动，无尽寒冰规则汇聚于剑尖，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、仿佛能冰封时空、冻结灵魂的冰蓝光束，所过之处，空间留下清晰的冰晶轨迹，直射张良辰！这是凝聚了她对冰雪之道、“变数”之道理解的至强一击，锁定张良辰一切闪避可能，唯有硬撼！

    “八门轮转·归墟寂灭！”张良辰同样怒吼，将残存的所有力量，包括那缕沉睡的值符本源也微微引动一丝，八门之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轮转、坍缩、凝聚于“无名”剑尖，最终化作一道细微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点芒，迎向那冰蓝光束！这是他目前所能发出的、最强的一击，融合了八门之变与归墟寂灭的真意，不追求变化，只追求极致的破坏与终结！

    一冰蓝，一漆黑。

    一象征着冻结与变化的极致，

    一象征着毁灭与终结的归宿。

    两道凝聚了两人全部力量、全部意志、全部“道”之理解的攻击，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，于天绝峰顶中央，轰然对撞！

    “轰——！！！！！！！”

    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响！仿佛开天辟地！天绝峰顶，以碰撞点为中心，方圆千丈的岩石，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琉璃，轰然崩碎、下沉、湮灭！一个深达数十丈、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坑瞬间出现！冲击波混合着冰蓝色与漆黑色的毁灭性能量，呈环状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，所过之处，空间剧烈扭曲，出现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缝！高空中观战的各方势力，无论飞舟楼阁还是隐匿身形，都被这股恐怖的冲击波掀得东倒西歪，狼狈不堪，修为稍弱者更是气血翻腾，骇然色变！

    光芒持续了足足三息，才缓缓消散。

    巨坑中央，两道身影遥遥相对，相距不过十丈。

    张良辰单膝跪地，以“无名”剑深深插入地面支撑身体，才没有倒下。他浑身衣衫破碎，遍布细密的伤口与冰霜，嘴角鲜血不断溢出，脸色苍白如纸，气息萎靡到了极点，体内灵力几乎枯竭，经脉剧痛，神魂仿佛要裂开。但他依旧死死咬着牙，挺直脊梁，抬起头，死死盯着对面。

    苏晴雪同样不好过。她以剑拄地，娇躯微微颤抖，绝美的脸庞苍白无比，嘴角也溢出了一缕刺目的鲜血，将她雪白的下巴染红。她那纤尘不染的白衣，出现了多处破损与焦痕，持剑的右手虎口崩裂，鲜血顺着雪魄剑晶莹的剑身滑落。她周身那与天地交融的“势”已经消散，气息紊乱，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内伤。

    平手！

    真正的两败俱伤，平分秋色！

    全场死寂。所有人都被这惊天动地的对拼与最终结果震撼得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张良辰剧烈喘息着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与肺部的刺痛。他死死盯着苏晴雪，脑中疯狂推演着，寻找着最后一丝可能的机会。他知道，自己和对方都已是强弩之末，任何一点细微的破绽，都可能决定胜负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在“景门”之力被催发到极致的洞察下，他敏锐地捕捉到，在苏晴雪那紊乱的气息中，在她强行压下内伤、准备调动最后一丝灵力时，有那么一刹那，极其短暂、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！那是她体内冰系灵力与“变数”之力在剧烈消耗后，转换调息时必然出现的、极其微小的间隙！是隐藏在无穷“变数”之下，属于她自身功法运转的、固定的“定数”破绽！

    就是现在！唯一的机会！

    张良辰眼中厉色一闪，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力气，甚至不惜再次引动那缕值符本源带来更严重的反噬，身形如同回光返照般暴起！

    “天遁·残！” 速度爆发到极致！

    “死门·寂灭斩！” 将仅存的所有力量，包括那一丝反噬自身的值符本源之力，全部灌注于“无名”剑中，斩出了超越自身极限的、决绝的一剑！剑光黯淡，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惨烈与终结一切的意志，直取苏晴雪因气息凝滞而微微迟滞的持剑右手！

    这一剑，快！狠！准！抓住了那稍纵即逝的、理论上唯一可能命中的机会！

    苏晴雪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！她的“变数”之力瞬间推演出无数可能，但这一剑来得太快、太突然，且精准地抓住了她力量转换的间隙，所有最优的闪避或防御方案，都因为那瞬间的凝滞而慢了半拍！她能“看到”剑锋及体的轨迹，能“推演”出被击中的后果，但身体却跟不上“变化”的选择！

    躲不开！至少，无法完全避开！

    电光石火之间，她做出了决断。不再强行闪避或格挡那可能废掉她右臂的一剑，而是将最后的力量凝聚于左手，并指如剑，冰蓝色的光芒在指尖吞吐，点向张良辰因全力进攻而暴露出的胸口空门！这是两败俱伤、甚至同归于尽的打法！

    眼看惨剧就要发生！

    就在“无名”剑即将斩中苏晴雪右臂，苏晴雪的左手剑指即将洞穿张良辰心脏的刹那——

    张良辰的眼中，那疯狂燃烧的战意与决绝，忽然如同潮水般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。他看着苏晴雪那双近在咫尺的、依旧清澈冰冷、却似乎闪过一丝什么情绪的眼眸，看着她嘴角那缕刺目的鲜血，看着她因全力应对而微微蹙起的秀眉……

    风无痕最后的话语在耳边响起：“……替我去看看，那条路的尽头……”

    母亲留在传承印记中的模糊期盼……

    苏晴雪在听雪崖下那句“或许宿命真的可以改变”……

    无数念头在生死一瞬闪过。

    “嗤——！”

    剑锋，在距离苏晴雪右臂袖口仅有一寸，甚至剑气已割裂了她衣袖，触及肌肤的瞬间，硬生生停住了！强行收住这倾尽全力、带着反噬的一剑，让张良辰本就重伤的身体再次遭受重创，又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，身形踉跄。

    而苏晴雪那点向张良辰心口的左手剑指，也在最后关头，微微一偏。

    “噗！”

    冰蓝的指劲擦着张良辰的左肋掠过，洞穿了他的衣衫，带走了一小块皮肉，留下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，鲜血汩汩涌出。但，避开了心脏要害。

    两人交错而过，背对背，相距数尺，同时僵住。

    时间，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
    天绝峰顶，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狂风呼啸，卷动烟尘与血腥气。

    张良辰以剑拄地，大口大口喘息，鲜血不断从嘴角、从肋下伤口涌出。他低着头，看着地上自己滴落的血迹，眼神剧烈波动。

    苏晴雪缓缓收回左手，指尖的冰蓝光芒散去。她背对着张良辰，娇躯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。她缓缓抬起右手，看着袖口那被剑气割裂的整齐裂口，以及裂口下，那一道浅浅的、沁出血珠的伤口。这是她自开战以来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受伤，尽管很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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